【銀魂】Before dawn-下-(土銀) 
  
  
  
  
  桂和土方一路上都沒有說話,就這樣不斷的走著。桂走在前頭帶路,土方跟在後面。他們一直走到一家療養院才停下來。
  
  「喂,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吧?這不是療養院嗎?」土方皺眉,看著前方沉默的桂。他直覺就是桂在整他。
  
  「誰要跟你這種人開玩笑?」桂面無表情的說,「自己進去吧,我在外面冷靜一下。房號0502。我先跟你說了吧,搞不好高杉在裡頭。你要有捱拳頭的準備,別怪我沒事先警告過你。」
  
  「我們早該阻止銀八的,他跟著你根本就不可能…。那時候要不是…要不是發生那件事…我們早就去找你,把你打到連你老母親都認不出你來。」說到最後,桂的聲音已經有些變調。
  




  
  一路上走過清脆的草地和綠蔭,土方的面前佇立著一棟蒼白的刺目的大樓,陽光灑在上面,很不真實的感覺。
  
  土方想過很多銀八可能會去的地方。就是沒想到,有一天,他會佇立在這棟觸目皆是慘白的療養院面前;更沒想到,一向健康開朗得不適合醫院的銀八,有一天,會住進這裡頭。
  
  銀八從來就不喜歡醫院,因為他討厭眼睛裡頭只剩下白色和刺鼻的藥水味。銀八討厭從來就只有苦澀這一味的藥粉,每次都將糖漿喝個精光,藥粉藥丸卻都沒吃下。土方想起,從前就常常因為銀八死活都不肯吃藥這件事情,兩個人鬧彆扭。
  
 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一點一點的刺痛著,好幾次都停下腳步,不想再繼續向前走。可是最後還是踏著不安的足音,緩緩的往前走著。怕驚擾到這棟病院的患者,包括他。
  
  然後,在爬過幾層樓梯後。他顫抖著雙手,扭開0502號房門,映入眼底的是那抹從來就潔白的身影。
  
  「吃藥的時間到了嗎?阿圭。」沒有回頭,銀八仍舊看著窗外。依照以往的經驗,桂總會在這個時間到來,然後『溫柔的』逼迫他吃藥。
  土方想開口,可是聲音沙啞的就像是一斤沙子卡在喉嚨裡頭一樣,沒辦法出聲音。
  
  窗簾被微風吹起,樹葉摩擦著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  
  「不是阿圭嗎?奇怪。還是辰馬?你幹什麼不出聲阿?每次都來這一招,已經不新鮮了喔,混蛋。」轉過頭來,可是眼神卻是渙散的。比起之前的無神死魚眼,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  
  「你…你看不見了嗎?」土方聽見自己喉嚨裡發出的聲音,是跟烏鴉一樣沙啞的。他左手顫抖著,掩著自己的嘴。
  
  「對了,你是誰啊?你是新來的看護嗎?阿,今年已經換第三個看護了阿!阿圭就不能固定一下嗎?搞得我好像問題病患一樣!」銀八發著牢騷,嘴巴勾起淡淡的笑容。
  
  「你不記得…我是誰?」
  
  「阿阿,原來你不是新的看護阿。對不起,我出過很嚴重的車禍。失去記憶很久了,搞不好連自己的老母都不認識了呢。哈哈,我是開玩笑的,我根本就沒有家人。」銀八自己亁笑兩聲後,發現對方根本就沒有聲音。於是他摸索著,瘸著腳走向前,直到撞上土方,土方扶住他為止。
  
  銀八身上還是一樣,帶著甜得令人迷醉的香氣。土方緊緊的擁著懷裡,睽違一年的伊人。
  
  「我忘了回答你剛剛的問題,其實你也都看到了。我不只瞎了,還瘸了。真的很抱歉,不能陪你去茶屋敘舊。不過如果是蛋糕店,或許我可以偷偷溜出去陪你。」銀八愛吃甜食,就算失憶了還是一樣沒有忘記這個嗜好。
  
  「對不起…對不起…。」土方喃喃的唸著這幾個音。
  
  「你的目標是當留聲機嗎?不然幹麻一直重複這幾個字?跳針來著?」銀八不解的問,手撫摸上眼前的男人,「我摸一下你長什麼樣子,或許可以想起來也說不定。」
  
  「奇怪,我的眼睛怎麼還會流眼淚呢?不是說瞎子不會流眼淚嗎?阿圭騙人?」銀八摸摸自己臉上的淚水。
  
  「你幹麻也哭阿?瘋子。難道你是那種看到別人哭就會哭的,感性的三姑六婆嗎?那你應該快點回去看連續劇,發揮你的淚線,努力用力的哭。連續劇都喜歡騙人家的眼淚,所以我瞎了之後不能看了也好。」語無倫次的銀八碎碎唸著。
  
  這下子,眼淚都和在一起了。
  
  「阿,你怎麼哭得更厲害了?太想念我了嗎?你這樣讓我很不好意思阿~。好吧,我就充當一下你的老母親,安慰你一下好了。真是的,都那麼大的人了,怎麼還這麼愛哭。」手伸長摸摸眼前男人的腦袋,銀八啼笑皆非的說。
  
  
  就在這時,『碰』的一聲,大門被狠狠撞開。
  
  「你來做什麼?!看到大門口站著阿圭,我就知道事情大條了!!阿圭那個混帳,那麼心軟做什麼?!給你這個混蛋進來,髒了這家療養院!!」高杉的聲音大得連其他病房的病患、或者家屬都探出頭來看熱鬧。
  
  「晉助,你小聲一點吧?周圍的人都在看,我們進去再談?你這樣會吵到其他人的。」氣喘噓噓的跟在後面,坂本無奈的安撫著情緒激動的高杉。
  
  「哼。」又碰的一聲,關起門,將外頭好奇的目光隔絕。
  
  「高子,你幹麻那麼激動阿?多串先生欠你債?那就算了吧,反正辰馬很會賺阿!」銀八沒有注意到,當他叫出這個名字時,抱著自己的那雙手稍微收緊一些。
  
  『多串』,多久沒聽到這個稱呼了?就算失去記憶,他仍然是叫土方這個名字。
  
  「他欠你債。」高杉冷冷的說。他似乎也有些訝異,銀八仍然會下意識的稱呼土方『多串』。
  
  「阿呀,這就是你的不對了。多串先生,你怎麼能夠欠債呢?像我這麼窮的人,連醫藥費都是阿圭他們出的阿。」銀八聽到是自己的錢,馬上就緊張的改口。
  
  「醫藥費…我來幫他出吧。」土方悶悶的開口。
  
  「不必,你只要離開,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幫助了。人你已經看到了不是嗎?你別忘了你剛剛親口答應過的話。」阿桂才剛打開門進來,就聽見說出方才那句話。
  
  「走吧,土方。不要再來了,結婚之後的生活,會讓你很快的淡忘他的。」連一向不管事的坂本,也加入驅離的行列。
  
  高杉走到土方面前,把銀八拉開。
  
  「高子,你好粗魯。」離開男人懷抱的一瞬間,他發現自己似乎有一種失落的情緒,蔓延在胸口。可是這沒有理由阿,他甚至連這個男人的名字都不知道。
  
  「滾。」高杉將銀八拉回病床躺好,轉過頭來簡短的說出一個字。
  
  「我跟你一起出去吧。」坂本率先走出病房,土方默默的跟了出去,因為他知道,他根本就沒有理由再待在那裡。
  
  
  病房裡,三人都沒有說話,都不約而同的,往天花板的方向抬著頭。
  直到桂的手機響起,他接起電話為止。
  
  「喂?」聽了一會兒後,掛掉電話,「是辰馬,他說他已經把車開到門口了。你趕快去上下午的課吧,不要讓學生等。」
  
  「哼。」冷哼一聲,臨走前,高杉用眼神瞪著桂,警告他不要太多話。
  
  我知道,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會告訴他的。桂用唇語安撫著高杉。
  
  高杉大搖大擺的走了以後,桂坐到床邊的椅子上,開口:「想問什麼就問吧,可以告訴你的,我就會告訴你。」
  
  「你怎麼知道我想問你?」銀時假裝很詫異的問。
  
  「看你一臉便秘的樣子,我就知道了。」桂被他逗得笑了出來。
  
  「有什麼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?」銀時笑著,反問。
  
  「你想問什麼?」桂在裝傻,可時銀時也沒有戳破。
  
  「他是誰?」
  
  「你以前的一個學生。他捅你一刀,道歉來著。」桂平穩的說著,很久以前就想好的藉口,所以很自然的就說出來。
  
  「是嗎?」
  
  「如果我告訴你,你以前喜歡他,你會相信嗎?」
  
  「我不知道。」
  
  「現在你還想知道嗎?」
  
  「不了,我在想…或許失憶是件好事。連忘記的時間都省去了。」豁達的笑著,銀時看起來蠻不在乎。
  
  繫絆著過去人事物的記憶已經消失,過去的坂田銀八也隨之消逝。或許,他跟那個男人曾經有著什麼樣的過去。但如今,什麼也沒留下了,一切從新來過。
  
  桂沒有說話,只是盯著銀時的側臉,良久。
  
  悶了很久,直到時鐘發出了噹噹的聲響,提醒著現在已經是整點了。
  桂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。
  
  「該吃藥了。」桂說。
  
  然後,這個房間就只聽見某個甜食狂哀嚎的聲音。
  
  
  
  「從這裡直直走再右轉,你會看到公車站牌。最近來這裡的次數,多得連我這個路痴都認得公車站牌在哪了阿。」坂本轉過頭來,微笑著。可是土方發現,他的笑裡有一點點的憂鬱,笑意也沒有到達眼睛。
  
  「你…嗚…。」土方被坂本狠狠的打了一拳。
  
  「這一拳,是替銀八打的。夠你痛好幾天了,混蛋。」坂本的臉孔扭曲了一下,可是馬上又恢復原狀,看不見傷心的痕跡。
  
  
  
  
  踉踉蹌蹌的,土方回到自己的居所,抽痛的肚子提醒著他,他剛剛真的經歷過這些事情。
  
  土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,瞥見桌子上擺著的,去年他送那人的菸灰缸。一手狠狠揮落。裡頭的灰飛揚在空中,然後墜落,碎屑全都飄落到地板上。
  
  灰黑色,染上白色的瓷磚。土方慌亂的將白色瓷磚上的灰都播到一邊,然後愣愣的看著破碎的菸灰缸和受傷的白瓷磚。
  
  
  『我看,是你自己想用吧?』皺著眉,推開那個對自己來說很爛的生日禮物,『要送也不會送甜食,你到底有沒有誠意阿?混蛋。』
  
  『至少,我不會煙蒂到處亂掉,把家裡搞得亂七八糟。』土方笑著攬過一邊瞪著生日禮物的戀人,『別再瞪了,會出現死魚眼。』
  
  『你自己還不是一樣!死青光眼!!反正家裡都是你在整理,你煙蒂亂掉也是你自己清,這是什麼爛禮物阿。』嘮嘮叨叨的抱怨著。
  
  『你在那裡呱呱叫什麼阿…。』吻落下,疊在那張素來甜膩的唇上。
  
  『每次都用這招…。』雖然嘴上仍然抱怨,可是手還是攀在情人的脖頸上。
  
  『因為這招有用。』
  
  『去你的。』笑著敲了土方的頭一下。
  
  
  看著那菸灰缸摔成片片碎屑,土方突然感到很寂寞。
  
  那種寂寞,是快要被吞噬的那種。
  
  或許,該考慮戒煙了。土方第一次覺得,這菸,真的苦得難以吞吐在肺裡頭。呼出裊裊的煙霧。
  
  
  天空,好像開始在下雨了。
  
  
  
  
  接下來,就是忙碌的婚禮時刻。
  
  土方驚訝的發現,雖然已經和這個,即將攜手步入禮堂的女孩子訂婚好幾個月了。可是他卻從沒好好看過這女孩子的長相,也從沒跟這個女孩子約會過,更遑論牽手了。
  
  最奇怪的是,他得跟這個女孩子結婚這個事實。
  
  
  雖然迷惘,可是他仍然和這個女孩子舉行了婚禮。
  
  走在長長的刺目的,紅色,象徵大喜的地毯上。他的腦筋一片空白。只有四周嗡嗡嗡的賀喜聲、笑聲喧鬧得令人頭痛愈裂。
  
  然後,在結婚的禮鐘響起時,他看見了穿著雪白的新娘子。
  
  那一瞬間,他的思緒突然回到了那個雪夜,銀八走在前頭,回過頭來微笑的模樣。眼瞳裡流波運轉,其實,銀八不死魚眼的時候,眼睛是很漂亮的。
  
  那是一雙,會說話的眼睛。
  
  土方覺得眼睛濕濕的,就像源源不斷的流水一樣,流淌下來。模糊的視線,讓他看不清眼前的人。
  
  留著淚的新郎,模糊著雙眼戴了好幾次,好不容易才幫新娘把戒子戴上。看見這情景,大家議論紛紛。可是眾人一至認定,是新郎太開心了,所以才會有止不住的淚水。雖然,他們所想的和實際上的有所差距。
  
  土方知道,他們在也沒辦法回到過去,那種純粹的時光了。
  
  
  
  「阿圭,這附近有婚禮嗎?我怎麼好像聽到鐘聲?」銀八坐在床上,倚著背後的羽毛枕問著在一旁削蘋果的桂。
  
  「你聽錯了,阿銀。那是學校上課的打鐘聲。」桂輕輕的說著,以掩蓋語氣中的不忍,心裡卻埋怨著不遠的教堂。那鐘,實在是太過響亮。
  
  「是這樣嗎?對了,我以前不是也是老師嗎?我教得怎麼樣?」銀八興奮的問著自己的過去。
  
  「教得太爛了,誤人子弟,連最拿手的部分都可以教錯,每次都被自己的學生糾正。每天都在課堂上吃棒棒糖,聽的懂你在說什麼才有鬼!好了…你還要再聽嗎?」桂冷冷的拋下一句,潑了銀八一頭冷水,也抹去了最重要的部分被觸及。
  
  「不了,一定沒好事。」銀八失望的坐回原位。
  
  「對…沒有好事。」桂將削好的蘋果遞上,緩緩的重複這句話。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「多串!!」可惡,這個死小孩怎麼叫不醒?!
  
  「起床了!!多串君,你今天怎麼沒有按鬧鐘?上班要遲到了阿。」土方一睜開眼,身旁的人仍舊是笑得欠揍的銀八。
  
  眼角仍舊戴著風亁的淚痕,土方有些反應不過來現在的情況。渾渾噩噩的,就像在夢裡一樣。
  
  「阿阿,多串君好可愛,做惡夢還會哭呢~。來,需不需要媽媽給你一個擁抱阿~,不要哭阿~多串君。」銀八勒得土方無法呼吸。
  
  「混帳,你太大力了!!」土方咳嗽著推開銀八的索命懷抱。
  
  「唉呀呀~多串長大了,不需要媽媽了,媽媽我好難過阿~。」銀八假哭著蹲在一旁,沒有注意到自己雪白的半截臂瓣露在外頭。
  
  「老師,我看你乾脆遲到,我們再來幾次好了。看你那麼有力氣,不花費在這上面太可惜。」土方惡質的笑著,手撫上銀八的腰。
  
  「花費時間在這種事情上面才叫做浪費!!很痛耶,你到底知不知道阿,死小子!老人家很累阿!!」銀八當場吼叫出聲,開玩笑,再來幾次他就要死了。
  
  「老師,我喜歡你。一輩子都喜歡。」土方突然說出這句話,並緊緊的抱著這個對自己來說,十分可愛的情人。
  
  「幹麻,一早就那麼肉麻?噁心死了。看連續劇看太多阿?」銀八雖然背對著土方,可是土方卻清楚的看見,銀八耳根子早就紅的可以媲美猴子屁股的顏色。
  
  「不,沒什麼,只是覺得我應該說這句話。」雖然,現在還是一個半大不小的大學生,可是卻還是想不自量力的許諾未來。
  
  「你做了什麼夢嗎?這麼多愁善感。都已經是半個大人了,還這麼孩子氣阿?難道你現在還會尿床?」銀八沒有情調的嘲笑著土方,雖然他是很感動沒錯,可是他不會讓土方發現的。
  
  「忘記了…。」土方回想著,幾個片段閃過。可是再多就記不起來了。
  
  
  
  可是,總覺得…那是個很悲傷的夢。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-The end-
  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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